Mū Tōrere

两条规则、八个点、一个中心

轮到你时,你把自己的一颗石头滑到旁边一个空着的相邻点上。这就是唯一一种走法。没有吃子,没有跳子,没有特殊棋子。

关于中心 ── 即「pūtahi」 ── 还有一条不显眼的规则。一颗石头只有当外圈的某个邻点上是对方的石头时,才能进入中心。要是没这条规则,第一手棋就能把一颗石头随便塞进中间,棋局直接卡住。

谁先没有合法的走法,谁就输。整个游戏,就这么多。

中心,为什么这么重要

中心上的石头,挨着外圈每一个点。从那里它能走向任何一个空着的位置 ── 八个选择,不是两个。

而中心的石头随时可以走出去。「对面邻居」这条规则只管进,不管出 ── 一旦你在里面,这扇门两个方向都开。

所以「抢中心」往往决定整盘棋。先把它拿下,然后能守多久守多久 ── 一旦看到陷阱开始合拢,赶紧溜出去。

棋局怎么收场

Mū Tōrere 没有吃子,没有王,也没有「将死」。某一方轮到自己时没有任何合法走法 ── 每一颗石头都被自己人、对方、或者那个进不去的空中心堵住 ── 棋就在那一刻结束。

大多数棋局,都靠棋盘中间一个紧紧的合围来定输赢。完美的对局是平局,但实际下棋时,一个走神 ── 一颗放错地方的石头 ── 就足以输掉。

现在看这个局面。轮到你了 ── 有一手棋,当场就能赢。

换到对面来看

每个陷阱合上之前,都有那么一瞬间。如果你是守势这边,且及时看出来 ── 有时还有那么一手不显眼的棋,让你溜出来 ── 棋局就继续下去。

一颗八角星

Mū Tōrere 的棋盘是一颗星。一个中心点 — pūtahi。周围八个角 — kewai。仅此而已。

每方各有四枚石子,开局分别落在彼此相连的四个角上。这盘棋只问一件事:你能不能动一步,让对手再也走不动?

没有骰子,没有吃子,没有王。只有四颗石子、八个角,以及它们之间那一点点必须容纳思考的空间。

亲手刻成,口耳相传

据我们所知,Mū Tōrere 是毛利人(Māori)自己发明的唯一一种棋类游戏。它不是从大洋彼岸带过来的,而是出生在奥特亚罗瓦(Aotearoa)。

棋盘很小 — 刻在木头上,有时划在泥地上,有时是由一片扁平的 pounamu(绿石)磨成的。棋子就是石头、贝壳、种子。规则从未被写下来,而是在漫长的夜晚里,一口一耳,从长辈传给孩子。

这么少,怎么能做出这么多?

八个角,每人四颗石。看上去简单到没什么可下的。

然而 — 现代数学家研究过 Mū Tōrere,并悄悄发现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。这盘棋大约有九十二种不同的局面。完美的棋手可以逼和,但通往那个和棋的路并不显眼。一着粗心的棋就会输。一着精巧的棋,会推开对手没看见的门。

那句 whakataukī 是对的:Ahakoa he iti, he pounamu。小,正是珍贵之所在。

几乎失传,却没有失传。

在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,几乎没人再下 Mū Tōrere。殖民的学校体系不教它。英语世界的棋类 — 国际象棋、跳棋 — 顶替了它的位置。

但它从来没有彻底消失。一些家族把它留了下来,一些 kaumātua(长老)把规则记在心里。1970 年代毛利文艺复兴兴起 — 重新唤起 te reo Māori 这门语言、歌谣、雕刻、故事 — Mū Tōrere 也跟着被重新举起。今天,它在 Aotearoa 全国的学校里被教授。

八个角。四颗石。一盘几乎忘了自己、然后又把自己想起来的棋。

四颗石,八个角,无尽的思索。

你不必会说 te reo Māori。也不必在地图上知道 Aotearoa 在哪里。你不需要什么。

只是四颗石,八个角。还有它们之间那块小小的、安静的空间 — 每一步都重要。

动一颗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