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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种颜色,一个规则

一方执黑,一方执白。黑先行。每一手,一位棋手在任意一个空的交叉点上落下一颗棋子 — 不是放在方格里,而是放在线与线相交的地方。

棋子一旦落下,就不再动。棋子离开棋盘只有一种方式 — 被吃掉。

棋子的「气」

看你的一颗子。数它正旁边 — 上下左右 — 的空点。斜的不算。

那些空着的邻点,就是这颗子的「气」。(日本人写作「息」,韩国人写作「숨」 — 两种语言里都是「呼吸」的意思。)在棋盘正中,一颗子有四口气;在边上是三口气;在角上,只有两口。

棋子靠空着的邻点呼吸。把它们一个一个填满,这颗子就停止呼吸了。

零口气 — 提子

当一颗子的最后一口气被敌方的子填上,这颗子就被提走。它离开棋盘,进入对方的「俘虏盘」。

边上的一颗子只剩三口气可以丢;角上的子,只有两口。角落是棋子最容易死的地方。

围棋里没有「将杀」。每一次提子都是又小又具体 — 一颗,再一颗,再一整群。

连在一起的子,共用同一份气

把两颗黑子挨在一起,会发生一件有意思的事 — 它们变成了一个「整体」(一群)。整群的气,是整个形状周围所有的空点,不再只看一颗子。

中央两颗连子有六口气;三颗连成一排,有八口气。群越大,活得越久 — 也越难被围。

但规则是一样的。把整群的气都填上,整群同时从棋盘上拿走。被提的七子,就是七个俘虏。

只剩一口气 — 「打吃」(atari)

当一颗子或一群子只剩下一口气 — 离被提只差一手 — 我们就说它处于「打吃」(日语叫 atari)。这个词来自日语,全世界的棋盘上都在用,就像国际象棋里的「将军」。

打吃不是非提不可,而是个警告。有时候你就是要提子;有时候你故意不提,让对手浪费一手去救。

自己不能呼吸的地方,不能落子

假设对方的子把一个空点严严实实围住了。你要是放一颗子进去,这颗子落下去那一刻就是零气。这种棋不允许下 — 叫做「自杀」。

有一个例外。如果你这一手在落下的那一瞬间,正好填掉了对方一群子的最后一口气,那群敌方棋子会先被提走。一下子,你的子周围空空如也 — 它有很多气了,这手就合法。

同一个点,反复再反复 — 「劫」(ko)

假设:你提了对方一颗子;对方又恰好在同一点放下一颗,把你的那颗提走;你又可以原样提回来,然后他再提,没完没了。棋盘上等于什么也没发生。

为了打破这种循环,围棋里有一条规则叫「劫」(ko)。某一手刚刚被对方提走一颗子,你不能马上就在同一点再提回来 — 必须先在别的地方落一手,然后才能回到这个点。整盘棋的样子,因为这一条规则就全变了。

为什么「劫」让一盘棋活了起来

正因为你必须先在别处下一手,「劫」就变成了一场买卖。双方分别在别的地方下「劫财」 — 「你不应我这一手,我就拿走更大的东西」。若劫财够大,对方就回应;不够大,对方就当作没看见,把劫再提回来。

也正因如此,只要一个「劫」,整盘棋就能瞬间在四个角同时升温。一处的对杀,会决定远在另一边的一手「劫财」值不值得下。

你下棋,究竟是在争什么

提子让人爽 — 但提子不是目的。围棋真正争的是「地」(领地):你的子围出来的空点。一直到终局,你「墙」里每一个空点都是你的一目。

俘虏也算分 — 一个俘虏算一目。但只想靠提子赢棋,就像挨家挨户打架去攻下一座城。真正赢棋的是「围地的墙」。

「家」(目)与「眼」

日本人把围出来的一个空点叫做「目」(也是「眼」)。韩国人叫做「집」 — 「家」。一个小小的家,一目。

一群棋要永远活下来,需要两只真正的「眼」。如果一群围出了两个互不相连的空点,对手没法一手把两个都堵上 — 堵其中一个就是自杀。于是这群棋一直活到终局。

「两眼活,独眼死。」每个围棋棋手都听过这句话。整盘棋的策略,一半都立在这一句上。

「停」(pass)—— 棋的安静收尾

当棋盘上已经没有有用的着法时,你不一定要下子,可以「停一手」(pass)。双方连续两次停手,棋就结束了 — 然后双方开始数子(或数目)。

数子很温和。双方各自加上自己的「地」(墙里的空点)再加上「俘虏」。白方还会另外加上一个小小的「贴目」 — 我们的 app 用 5.5 目 — 用来抵消「黑先」的优势。

古老的中国,四千年前

传说尧帝创造围棋,是为了教儿子学会自律。一张简单的棋盘,黑白两色棋子,一条规则:把对手的地围起来。

从一开始,这就不只是一场游戏。它是一种思考的方式。

代代相传

围棋的传播不像别的棋。它没有被军队带走,它静静地走 — 父亲传给儿子,师父传给徒弟。

五世纪到了朝鲜半岛,七世纪传到日本。三个文明,一千五百年,规则几乎没变。

一生的棋

一局正式围棋可以下四个小时。两人几乎不说话,只有棋子落在木板上的轻响打破寂静。

围棋是直觉的棋。高手往往在六十岁后才走到巅峰 — 耐心与沉默,慢慢长成眼力。

只有两种棋子。

你不需要是高手。

围棋只有两种子 — 黑棋和白棋。棋子放在棋盘上,棋子之间是空。

你落下第一颗子的那一刻,就走进了一场已经下了四千年的对局。